那個老張又蹲在車間門口抽煙了。

煙沒點。就叼著。

我跟老張認識好多年了，他是做鋼結構件的。

上個月他跟我說，有一批H型鋼被退了三次。

甲方說內側銹沒清干凈，粗糙度不合格。

老張想罵人。

那個死角的銹，丸料根本打不進去。你去打打看？他扯著嗓門喊。

老張賠了四十多萬的那批貨

那批貨，噴完漆兩天就掉了。

漆膜脫落的單子，老張賠了四十多萬。

他蹲在車間門口，把那根沒點的煙拿下來又叼上去。

他宣稱，倘若有誰能夠讓我的那個東西，如同烤鴨一般，懸掛起來自行走上一圈，出來的時候就變得干干凈凈，無論多少錢我都肯認。

我當時不知道他說的啥。

后來才知道，就是連續懸鏈拋丸除銹機。

掛烤鴨的那個鏈條

就是吊著工件的一條鏈子。

掛上工件，鏈子自己往前走，過一個箱子。

箱子里面好幾個拋頭，四面八方一起打。

工件進了箱子還會自己轉。

出來的時候銹沒了氧化皮也沒了。

表面一層銀灰色。

我親眼看過，確實牛。

他說那叫洗澡還得排隊叫號。

可懸鏈呢？一頭進一頭出，中間不停。

人家一個班下來，產量是他們的三倍不止。

我問他，一套多少錢？

他說幾十萬到上百萬，看配置。

他給我算了筆賬。

針對清理這一工序而言，在他那邊，需要四個工人，其中一個負責上料，一個專門守著機器，另外兩個承擔卸件工作。

一年工資加社保，二十來萬。

換懸鏈，至少省下兩個人。

一臺設備用十年八年，省下的工錢都夠買兩套設備了。

你說劃不劃算。

他又叨叨，老設備毛病多。

拋丸器葉片老換。

鏈條斷了好幾次，每次停產就損失好幾千。

懸鏈的設計，拋丸器是可以定制的。

圓管是一種布局，H型鋼是另一種布局，廠家給你調好角度。

他說，不像我這個，拋頭固定死的，角落根本打不到。

但老張為這個東西也糟過心

有個事他一直說。

剛開始搞懸鏈的時候，光設計吊具就折騰了半個月。

有些工件形狀太奇怪，掛不住。

要么掛上去晃蕩，轉的時候磕碰。

后來廠家派人過來，現場測，現場改。

老張說，這種事兒，非標定制就這個麻煩，前期挺費勁。

日常那些瑣碎事

用了大半年之后，老張自己總結出一套經驗。

每隔兩周必須停機換拋丸器葉片，磨損件嘛，不能省。

定期檢查定向套開口是不是對準工件。

鏈條要潤滑，軌道要清潔。

丸料破碎多了也得換。

有個師傅就跟他說過，三分用七分養。

拋丸機也這樣。

懸鏈比老設備省心是真，但你不管它，它也不伺候你。

老張開機之前，每日都會溜達一番，去聽一聽電機是否發出聲響，瞧一瞧電流是否保持穩定。

全自動那些事兒

我去參觀過一條線。

懸鏈拋丸機配了PLC控制，觸摸屏上能調輸送速度、拋丸強度。

工人只管在觸摸屏上點幾下。

故障了自己報警，哪個拋丸器電流異常了，屏幕直接顯示。

現在的設備，越來越像大玩具了。

還有那些跟你講環保的東西

老張說現在環保抓得緊，他們隔壁廠被罰過。

拋丸機帶了布袋除塵器，粉塵吸走了，車間里也干凈。

以前的設備，一開機灰滿天。

現在開一天下來，地上也沒啥灰。

老張講，這物件倘若要表述的話，投入之際會心生疼惜之感，然而當使用起來以后，其價值是否值得，自己的內心是相當明晰的。

他后來去青島參觀，看人家懸鏈線跑得飛快。

回來就跟我說。

要是你天天跟銹死磕，真想省點力，去看看。